半夏小說

◇ 第78章 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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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去見他

周夢勳并非故意為之,可若仔細複盤文章和視頻裏的內容,周夢勳也沒什麽想要反駁和解釋的。要知道在Pro裏,他招惹的恩恩怨怨遠不是紀永遠這種量級能夠攀比的。衆神殿裏随便打兩句嘴炮都是一番情天恨海,早已熟知周夢勳秉性的人對此見怪不怪。

要不然周夢勳也不會成為那種人人見了咬牙切齒的反派角色。

明霆對這些過去不甚了解,他見周夢勳一副無所謂的态度,心裏中五味雜陳。另一方面,他擔心紀永遠因此産生情緒波動,本想親自給紀永遠打個電話,實在是不知道話要怎麽開口。難道要叫紀永遠不要跟周夢勳一般見識嗎?要他帶入紀永遠的角度,肯定是不服氣的,甚至還會讨厭每一個來勸說的人。

那站在紀永遠的角度幫着他一起罵周夢勳嗎?放在以前還行,現在的話,明霆有私心,他做不出來這種事。

左右都是為難,明霆最終只能叫陳瞳關照一下紀永遠,輿論的事情交由旁人去處理。表面麻煩只能暫時這麽處理,明霆深知,這兩個人的症結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在賽車領域裏,隊友關系是虛無票面的,僅僅作為車隊賺去積分的工具,實際上成績如何還是要靠自己。年冠車手的含金量遠遠高于車隊冠軍,于是隊友之間的競争大過情誼,遑論紀永遠把周夢勳視為職業道路上的裏程碑一般的障礙。

憋了半個賽季的密雲越積越重,明霆長長嘆氣,不想任憑失态如此發展。

九月末,MRC的比賽終于重返亞洲,首站在日本茂木賽道。

這是位于宇都宮市不遠的一處隐秘在茂盛森林之中的賽道,因由JDM文化在一代車迷心中的地位,這裏是很多賽車愛好車的朝聖地之一,聞名遐迩——明霆坐在飛機上認真閱讀攻略,再過半個小時,他就要落地東京羽田機場,開啓他的周末特種兵之旅。

為了這次“旅行”,明霆提前處理了許多工作,還在劉初陽面前撒潑打滾,連威脅都用上了,才令她調整好排期,自己周六加班加點搞定。

一打下課鈴,準确來說,是下班時間一到,明霆就被背上背包,讓老張載他去機場。

這是明霆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出國,一個穿着不凡的成年男人在機場謹慎地跟随攻略進行安檢、過海關等步驟,說起來實在有些荒誕。他很緊張,這種緊張一直持續到飛機起飛才有所緩釋。

他沒有把自己去日本的消息告訴周夢勳,只透露給陳瞳,畢竟自己的食宿和出入賽道的證件都需要陳瞳幫忙搞定。

就這樣,少年懷着期待又不安的心情站在了陌生的大地上,半猜半比劃的和人溝通,總算是趕上了前往宇都宮市的末班電車,等到次日天亮,休整過後,才朝着最後三十多公裏進發。

明霆覺得自己獨立完成這一場旅途的壯舉比在公司裏和那些肮髒的成年人勾心鬥角厲害許多,他看着窗外的風景,似乎真正地找到了一些“長大”的美妙之處。

其實以他的財富實力本可以不必如此辛勞,有得是輕松奢靡的法子。但是他覺得那樣好像差了點什麽,缺乏他對這一次出行的全情投入與重視,他要自己一個人做許多充足準備,排除路上種種障礙,去見喜歡的人,給那個人一個驚喜。

距離終點越近,明霆就越激動。下車後混在前來觀賽的人群之中,他眼觀六路,周夢勳的號碼應援物出現在不同膚色不同人種的車迷手中,這令他有了看待周夢勳更多的視角。

這個男人是真實地擁有過全世界的。

“明總!這邊兒!”

熟悉的語言傳入耳中,明霆向前望去,見到了朝他招手的李凱旋後快步奔至。

“辛苦了辛苦了。”李凱旋給明霆遞了一瓶水,“昨天大家都在忙比賽的事情,本來應該派車去接你的……”

明霆笑道:“沒事兒,是我自己臨時決定要來的,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你們比賽。再說了,我還搞不定這些嗎?”

李凱旋心大,問起明霆一路是否順利。他以為明霆怎麽着都得找個司機包輛車給他帶過來,但聽到明霆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如何從機場找到車站,如何轉乘,又如何找到公交車後,李凱旋露出了迷茫和不解的神情。

怎麽老板出門跟自己沒什麽區別?都是要把公共交通坐穿?

明總還是太松弛了一些。

“明總,餓了不?午飯吃了嗎?我給你弄點吃的?”李凱旋指了指前面,“下午才開始比賽,還得等一會兒呢。”

明霆出來的時候在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啃了兩口就吃不下去了,這會兒李凱旋提起吃飯,他竟有點惡心,只好說自己吃過飯,現在不餓。

李凱旋想帶他去維修區,或者乾脆去車手們的房車裏休息,他尤其狗腿地告訴明霆,自己知道周夢勳的房車在哪兒,很積極地要帶明霆過去。

“不用不用!”明霆連忙擺手,他可不想比賽前看見周夢勳,搞得好像自己要給周夢勳制造點什麽壓力似的,“我又不是來看他的!”

“那……”李凱旋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一會兒得去P房,難不成要把明霆扔在這兒?

“我去看臺上。”明霆說,“你不用管我了。”

李凱旋便不再追問了。

摩托車比賽明霆看過許多,論起看臺角度的經驗,這是第二次。

上次是剛“認識”周夢勳不久,MRC正好抵達中國站,于是順理成章一起去看自家車隊的比賽。那時的周夢勳在自己身邊,不在賽道之上。明霆忽然發覺,時至今日,他才真正的以一個既客觀又不那麽客觀的視角去看待周夢勳。

不是在P房裏的老板,不是屏幕前的男朋友,而是坐在看臺上的,真正的車迷觀衆。

明霆周六都在趕工,沒太關注排位賽的情況,今日正賽,只見周夢勳停在杆位,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既沒有撐傘的漂亮妹妹,也沒有一貫存在的哈維爾,只有技師們來回穿梭,周夢勳雕像一樣坐在車上,早早帶好頭盔,拒絕攝像機的圍觀。

再往後看,紀永遠在中間梯隊。明霆數了數,覺得這個發車位置應該對紀永遠的乾擾不是很大。

随着倒計時開始,賽道清空,所有車手整裝待發,燈滅起跑。

周夢勳彈射起步,不愧杆位優勢,一馬當先!

頭上的帽子把紅發遮擋住,帽檐遮擋了許多看臺畫面,只有摩托車飛速駛過眼前時,輪胎與瀝青摩擦所發出的尖銳嘶吼。再者就是周圍觀衆跟随車手們一波又一波激烈的拼搶所迸發的歡呼與尖叫。在P房時,因為噪音過大,明霆需要帶着耳機用以隔絕,在這裏,他的耳膜被爆裂亢奮的音量徹底侵占,情緒被極限調動,血液快速地在心髒完成循環,沖上他的大腦,使他無法正常思考,只能顧得在男朋友完成漂亮的過彎時跟着其他人一起大喊大叫。

與此同時,在屏幕前收看比賽的觀衆聽到的是解說JC高亢的聲音。

“從起步開始所有車手就進入到了激烈拼搶的狀态,畢竟賽季來到了後半程,每一站比賽的積分都至關重要!當然僅限于第二名開外的位置,11號車手積分斷崖領跑,除非有意外情況發生,否則基本沒有懸念。說到意外,天氣預報報道今天很可能會有陣雨,但是現在晴空萬裏,一點跡象都沒有,不知道這是否會對各家車隊賽前的輪胎策略有所影響呢?”

MRC的比賽規則中對于天氣的影響有着明确界定,輪胎必須根據比賽當時場地的情況配置。如果是乾地,即便預報有雨,也不可以使用雨胎入場。比賽中途若是因為突然降雨,乾地轉成了濕地,則需要賽會統一确認可以更換輪胎,車手才可以進站換胎。

由于賽會只負責進行提示,車手進站時機并不固定,濕滑路況變得更為複雜,于是天氣的變化就給比賽帶來了許多不确定因素。

賽道上,周夢勳的位置一直在第一集團交替,他并不急于使自己确定領先優勢,而是保持着某種節奏。

明霆對比賽有幾分自己的理解力,他能看出來周夢勳在這樣的追逐中游刃有餘,似乎在分出一部分精力觀察着什麽,但絕非擋在前面的對手的策略。這時,明霆臉上一濕,他摸臉頰時,又有幾滴落了下來。

下雨了?

明霆看比賽入神,沒注意到大太陽早就被趕去了雲層後面。周圍的觀衆一陣窸窸窣窣,紛紛掏出了雨傘,明霆口袋空空,剛開始仗着雨不大無所謂,等雨滴逐漸密集後,戴的帽子都有點禁不住摧殘,顯得明霆十分無助。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明霆看到周夢勳率先駛離賽道,回到P房,原來是賽會發了信息,确定場地變成了濕地,允許換胎,周夢勳是第一個響應的。

JC說:“周夢勳放棄了自己的領先位置率先進站,這真的很激進,且不說後面的雨是越下越大還是會停,他換完胎出站很有可能會擠在慢車堆裏!但鑒于11號車手職業生涯中的雨戰勝率,此番安排可能是別有用心!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明霆快要被淋透,只能從看臺上落荒而逃,跑去P房裏躲雨。他抵達時,周夢勳早沒了蹤影,剛好來換胎的是紀永遠。

陳瞳雙手抱臂,一臉嚴肅地盯着外面的雨幕。明霆感覺到了焦灼的氣氛,大氣不敢喘一下,等紀永遠走了,他才問陳瞳發生了什麽事。

“紀永遠太任性了。”陳瞳說,“讓他早點下來換胎,他偏不,說陣雨不會持續太久,他不想放棄領先位置。”她的手伸向外面,雨滴很快打濕了她的皮膚,“哪兒變小了?”

明霆問:“那周夢勳下來也是你要求的嗎?”

陳瞳搖頭:“賽會發布了指令,當時雨并不大,結合天氣預報來看,進站的時機還可以再等等,是周夢勳要求率先進站。”也正是周夢勳此舉,令陳瞳把紀永遠的進站指令提前發布。只可惜紀永遠似乎有自己的某種執拗想法,但他沒有周夢勳的經驗和嗅覺,最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雨越來越大,各家車隊不同的策略導致賽道上的排位大洗牌,紀永遠本來領先的名次落于下風。而周夢勳呢?雖然前期看上去不緊不慢,更換雨胎後适應的時間裏在慢車流裏打滾,可輪胎一旦和雨水有了親密接觸,濕滑的賽道就變成了他的主場。

周夢勳的賽車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銀色鎖鏈,它們争前恐後的想要束縛住這瘋狂的車手,可惜只能在極速之下被無情碾壓成粉末,變成一團團白色霧霭,連車尾氣都追不上。

雨戰尤其考研車手技術和經驗,賽道徹底變成了周夢勳一個人的表演,其他車手難以應對的抓地力缺失在他這裏成為了表演的助力,在彎道中,在直線上,賽車在他精準的控制下猶如一位技藝精湛的舞者,雨幕是它的舞裙,裙擺飄揚,優雅間不失王者的從容氣度。

其餘人等全部成了伴舞陪襯,只能遠遠看着周夢勳殺死比賽。

車手在賽道上表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格魅力,不是溫柔的,而是冷酷的,殘忍的,對那些被生生碾壓的人們毫無憐憫之心,一眼不看。

任是無情也動人。

雨在比賽結束時變得更大,若是這樣的雨勢再提早一些,恐怕比賽都要終止。現在周夢勳在雨中巡航,雨滴打在他的皮衣上,頭盔上,他好像能聽到那種聲音。他喜歡雨天比賽,雨聲可以把他跟嘈雜喧嚣的世界徹底隔離,仿佛他跑在一條無人街道上,護目鏡被雨沖花,他什麽都看不見,只憑借着本能在跑。

那時的他是什麽都不必思考的。

巡航結束,周夢勳回到了P房。技師們在門口接過他手裏的車,他摘掉頭盔甩甩頭發,一個人影闖入他的視野,他連忙定住頭,眼睛直勾勾看過去,确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明霆穿着車隊的T恤配牛仔褲,頭發濕漉漉地軟軟趴着。P房裏忙碌的人影均化為模糊軌跡,只有明霆清晰可見,安靜地站在弧光之中。

以反應靈敏著稱的車手無法分析出眼前所見是真是幻,竟站在原地一步也沒邁出去。還是明霆先笑着:“怎麽,一個多月沒見,不認識我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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